《难忘5·12 建设平安武汉》访谈之一

发布日期: 2018-05-17 12:13 文章来源: 武汉市民防办公室
    为纪念汶川大地震10周年,市民防办与武汉广播电视台联合举办了《难忘5·12 建设平安武汉》——武汉市2018防震减灾宣传周专家访谈节目。 
  嘉宾介绍:长江日报高级记者、长江日报集团摄影部主任 邱焰
  当年亲赴汶川灾区现场,拍摄了大量现场图片。2017年,其历经6年拍摄的讲述汶川幸存者“穿越” 灾难故事的系列作品《重生》获得国际摄影大奖。 
  主持人:邱老师,我们想知道,您为什么要如此执着的去拍摄这些照片?
  答:我是长江日报的一名摄影记者,是2008年汶川地震采访的亲历者。拍摄汶川地震是我的职业使然。
  记得2008年发生地震的时候,我在长江日报9楼摄影部和同事在谈话,突然间,一阵晃动,我们赶紧从办公室跑出来,从楼梯间往下跑,只知道当时有人提醒别坐电梯。到了楼下,大家都纷纷拿出手机打电话,当时,好像都很难拨出去。过了一会,我们从微博上得知:汶川地震了。接着,报社就派出了记者去现场,当然也少不了摄影记者。作为摄影记者,发生这么大的灾难,第一时间赶赴现场,是理所然的事。当月,也就是5月正好轮到我在部门值班,出不去。连续一个星期,我几次向总编辑请示,最后才得以批准。
  主持人:邱老师,听说您在拍摄这些照片的过程中,遇到过一件让您刻骨铭心的事情,能说说吗?
  答:到了地震灾区,满目疮痍,到处是废墟。这也是我从业30多年来,第一次见到的惨状。进入灾区第5天,下着小雨,我来到都江堰市聚源中学废墟,看见一个十几岁的男孩骑着自行车慢慢地来到这里,轻轻地走到废墟上,望着残垣断壁上的国旗和“自信、快乐”几个不完整的字……
  我没忍心打扰他,大约30分钟后他要返回时,才上前小声地问了一句:“同学,你有朋友在这里吗?”
  他点了点头说:“是邻居,他的爸爸妈妈刚刚埋了他……”。
  我问他:“能带我去看望一下他的父母亲吗?”
  他答应了,骑着自行车,我跟在后面。引路的小男孩叫尚成元,在聚源小学读书。他的邻居好朋友许家雄,地震时在聚源中学遇难。
  突然,他停了下来,犹豫了,他说:“还是不去了吧!你去见他的父母,我担心他们受不了,”
  经过我的劝说和请求,他还是指了指那远远的一个救灾棚。
  到了救灾棚,遇难孩子的妈妈已欲哭无泪,父亲生病躺在床上。这个时候,我也默默无语。
  “娃儿16岁,在聚源中学读初三,成绩很好,马上就要考高中了,是个乖娃儿……”不知是谁在旁边用四川话说了一句,再也没有了声音。
  无边的沉默,就像巨大的黑洞,吞噬了在场的每一个人。这时候,我真是无法开口采访,更无法按下相机快门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我悄悄地离开了这里……
  还有让我难忘的就是我一直跟踪拍摄的一个男孩,他的眼神一直让我难忘。也让我很揪心。
  他叫姜刘,2008年地震后,因脑外伤送到武汉同济医院救治的时候,失语失忆,没有亲人陪护,也不知道他姓什么,家在何处,考虑到他来自四川的什邡,医院护士给他取了个名字叫“什邡小子”。后来,医院通过互联网找到了他的父亲。
  姜刘被定性为地震二级伤残。2013年7月职高毕业后,他独自去上海打工。但打工的路不顺,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,只做了半个月就被辞退了,他想继续留在上海,又被劳务中介欺骗,丢了身份证和行李,最终在民政部门帮助下,回到了老家。从此,他很少说话,经常走失,被医院诊断为“双相情感障碍”,现在一直靠药物维持。
  拍照片的时候,他瞪着眼睛对我说:“叔叔,我只想和平常人一样,能在大城市找份工作。” 
  主持人:地震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,您依然还在跟踪拍摄汶川地震的幸存者,为什么?
  答:当年从地震灾区采访回到武汉后,我几乎有一年时间不敢翻看现场拍摄的照片。我不想再触及那些伤痛,还有苦难。直到纪念汶川地震一周年,重返灾区采访,才重新打开这些照片,寻找我要回访的幸存者。但是,这次多了一些莫名的牵挂:这些不幸的幸运者,是否已经康复?他们的生活怎么样了?他们是如何面对这些不幸的呢?在坍塌的建筑之上是否重新构筑起了向上的内心?我告诉自己,我要去,要去寻找这些人,要去记录他们的现在。于是,我再赴灾区记录下了这些幸存者的日常生活、康复训练和环境肖像。这次的镜头里,有了一些色彩——那些残垣之上顽强盛开着的叫不出名字的小花,那些偶尔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略带着微笑的温情……
  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,它可以让人遗忘,也可以让人惦记。六周年的时候,我又去了。回来后,报社用5个整版的篇幅刊发了摄影专题《活着:0岁,1岁,6岁……》。这次,进入镜头更多的,是那些时光写在脸上的痕迹,那些伤痛之后难以隐藏的忧伤,那些重生之后的期望。
  人们说,时间能改变一切。它是怎样改变的?时间到底能不能抚平创伤?我需要一次又一次的拍摄和记录来寻找答案。从而来帮助他们。
  主持人:邱老师,上个月(4月6日),您又去了汶川,并且在那里呆了十多天。我想问,在这跟踪拍摄的十年当中,您的体会和感受是什么?
  答:从环境来看,灾区的变化很大,到处都是鸟语花香。这次去汶川的感受是,如果你不刻意去寻找那些地震遗址的话,你会觉得这里不曾发生过地震。现在,城镇在废墟上重新崛起,但那些坍塌的内心如何重建?这很艰难。活着,虽然难,毕竟有希望。在地震中活下来的人们,触碰过生命底线,历经过生离死别,更懂生命两个字的份量。为自己好好活着,替死去的亲人好好活着。
  其实,要说的话都在照片里了。这些照片不会说话,它们却真实地表达了我们的精神世界与生活状态。时光永恒,这些照片,穿越时光的河流,带我们去见证一些美好,一些伤感,一些成长,一些梦想,还有一些挥之不去的回忆。 
  主持人:邱老师,听说您一直有一个心愿,而且这个心愿即将成愿了,能讲讲这个心愿是什么吗?
  答:想出版一本画册《汶川地震十年》。我想用影像叩问:十年,伤痛抑或改变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累积?循着这一时光通道,我们除了回望,还可以前瞻。用《汶川地震十年》的影像,带给他们更多阳光,让更多人走进帮助他们的行列。
 

 

  

相关图片
相关附件